澎湖中心社區方案執行歷程(103~105)

釣魚和游泳是七美青少年夏天最大的樂趣
但地點卻是廢棄的人工飼養九孔池


訪談人:家扶基金會社工處藍元杉主任、林俞辰專員
               澎湖家扶中心蔡亞倫、張立彥、廖珮恩
時間:2016617日下午14:00~17:00
地點:澎湖縣七美鄉
圖文整理:林俞辰


與藍主任上午一路從台中搭高鐵、捷運到小港機場,心情有些忐忑和興奮的再轉搭小飛機到七美,萬里無雲的天空感受到頭頂上炙熱的太陽照射著,腳踩著的地上散發著熱氣,迎面而來的是熱熱黏黏夾點海水味的海風「天啊! 6月就這麼熱」心裡不免這麼嘀咕著。
領完托運(寄放在機尾)的行李步出又小又迷你的機場,奇怪,來接我們的同工呢?正要撥電話時,棕色的休旅車迎面而來,三位協助此次社區訪視的同工:立彥、亞倫、珮恩熱情的say hi!「我們剛才看到飛機降落才出發的」同工說。

島上的交通工具大多為機車,同工教我們辨別遊客及當地人:「沒戴安全帽的通常都是當地人比較多」(社工在島上騎車也沒在戴安全帽的,噓~)。車開到一半,立彥的手機就響了,原來是社區的青少年在找社工,「我今天在忙啦!」社工這麼回著,接著跟我們說:「他們國三的剛畢業,現在沒事就騎著車在外面亂晃啦~」而釣魚及游泳則是這些青少年最大的興趣。

我們先到小吃店吃午餐,再探訪了七美民眾服務社,接著回到社工的住所進行訪談。路上遇到騎車的青少年,也就這麼一起靜靜地跟著我們與社工訪談,感覺起來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而然。

澎湖中心的社區方案自展翅上騰方案開始執行,從101年起在馬公的風櫃國小,與102年增加的赤崁、西衛國小(兒保示範社區),到103年起至七美開始社區服務方案,一開始其實是與學校合作,與社區組織較不密切、社區居民參與少的情況。104年起從一開始兩個月一次的服務,到一個月一次活動的辦理,年底中心指派社工立彥(澎湖馬公人)常駐於七美,才慢慢對七美有較深認識。 


亞倫表示,增加服務頻率或認為需要人力駐點,是覺得社區服務不夠密集,當時的情況是-馬公坐船大約12點到七美,下午、晚上辦活動,隔天早上就回去馬公,每次來跟家庭的關係就是每次來參加活動,沒辦法跟他們好好聊這裡的孩子喜歡幹什麼、居民在做什麼?還有是什麼樣的產業結構。「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我們是誰,我們連要介紹我們的服務跟轉介一些個案的可能性都沒有,就辦活動的時間都已經塞滿了」,所以還是覺得一個月一次的服務頻率不夠。

增加服務頻率以及駐點的契機為何?
「我們不是只想做個交代」亞倫堅定的說。不應該只是有在辦活動,好像有在執行社區方案就好,辦活動以後看不到我們帶了這些活動進去,社區有沒有真正的改變?例如親子活動,參加完後回到家裡,他們的親子關係真的有增長嗎?「開開心心的,但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是在這裡做個案和社區工作,現在大小事情都會知道,跟家庭比較有密切的聯繫的話,才能看到說這個方案進去對他們是不是真的有幫助,因為社區方案每年的資源非常多。

社工怎麼會有這樣的動能呢?什麼情況或事件引發?
亞倫說:「寫報告滿有壓力的時候,以及跟別人分享工作的時候…」
立彥則表示:和亞倫有分享各自認為「社區」的想像,但其實我就是『生活在這邊』,所以並不會執著於『方案要改變他們』,而是進來之後他們會不會因為我們而有不一樣的生活」因為不僅僅是在方案裡面,我們也生活在這個社區,因為他們認識我們,然後進來參與活動,然後因為跟我們的接觸而有不一樣的東西出來,方案只是搭配著,不是只是在方案中看他們好或不好,而是能在生活中觀察了解到,例如:在路上看到青少年騎車騎太快,就會規勸一下,因為『在方案裡不可能騎機車』,但他們生活中就是調皮,所以我覺得方案只是提供一個機會場所讓他們來這邊學不一樣的東西,但還是回歸到生活在這邊,所以會更關注一些其他的事情。」

那要到什麼樣的生活頻率,或是要進駐到什麼程度才有可能做到這樣?是我們一定要一起生活在這個空間裡面才做得到嗎?
立彥分享說:「好像就是在上次社區訓練之後(同場加映:陶蕃瀛-進入社區開展社區工作),就真的覺得好像住進這個空間裡面,變成這裡的人後就會發現很多問題出來了,例如七美的交通不便,飛機和船都不開等等的生活困境,而不是偶爾偶爾來,由別人跟我們說這些事情,因為通常講的事情都是比較顯而易見,但其實很多問題是比較不明顯的。像孩子晚上可能家長都還在上班(觀光季),所以沒有人管教,沒有人告訴他們做這件事情是對的或不對的,像某一天孩子就拿很大一顆石頭去丟別人的家,如果我們只是一個月來一次,我們不會知道這些事情。」

亞倫說:「如果你沒在這邊駐點的話,別人根本不會認識你,也會把你跟別的單位搞混,例如說「望七」(望安七美家庭福利服務中心)等。另外像世展,他們有人在這裡常駐,再加上跟教會的一些關係,所以地方對世展的認識就會比較多。」


你們會有一種跟其他單位比較的壓力嗎?
立彥說:「還好,因為他是我的學長…」XDD

當地的社福機構或單位都很小,只有12個社工人力,家扶和世展都只有1個社工、望七2個女社工,所以每次辦活動都互相支援,用各自的關係建立七美的小圈圈,除了辦活動互相支援當志工外,也會出借器材,「在這邊比較沒有像本島(馬公)那樣有競爭的壓力。當下就自己一個人,慢慢開始合作之後,才知道合作力量大,在活動中也會互相介紹。現在轉介的頻率跟個案的互動都會很密切,在活動辦理及相關服務、服務對象上,也都盡量做到不要重疊,例如暑假都會有許多活動,有教會辦的、漁輔辦的 (台大漁村服務隊)、世展的、望七的,還有社區自己辦的活動,大多的服務對象是國小的孩子,反而家扶中心主要對象是針對國中設計的舞蹈班及活動,比較沒有服務對象重疊,與時間衝突上的問題。另外還有世展協調,分別辦理平日夜間的課業輔導,每週一、三、五由世展辦理,每週二、四、六則由家扶中心辦理。」

目前家庭扶助個案數原為1330童,在社工常駐七美後逐漸增加為17戶,一開始工作的方法是跟學校和村長開始互動,以及將活動辦理擴大,或是在各個點去接觸與介紹自己,說明與宣傳家扶的相關服務,陸續花了1年到1年半左右的時間才得以讓社區認識。一開始會比較多與特定的村與社區合作,輪流在幾個村子裡與社區合辦活動,但發現常會被誤認為是特定村子的活動,因此逐漸轉變為整個島上的活動或服務,也找到了七美民眾服務站做為工作據點。

哪些特質的家庭比較願意參與我們的活動?
社區有一些比較積極、關心孩子的家長,或是「越南幫」的媽媽們會帶孩子一起來參加家扶的活動,但仍有不少孩子會自己前來參加,並透過孩子讓家長或學校老師認識家扶。

社區的工作讓工作者覺得最順利與成就感的部份,是來自於孩子們的參與及互動,以及一起生活在社區裡因為認識,給予我們的一些良性的回應,還有他們真的告訴我們說,因為有這些服務與活動,這些看似很微小的事情,讓孩子有一點點的不一樣,讓家庭和孩子感受到我們就是在陪伴他們活在七美,而不是像以前扶助個案,多是透過電話及個案定期的訪視,就比較無法掌握狀況,「目前有一個IRC(積極關懷服務)的案母是天天到民眾服務站找社工,在日常生活的互動中發現案母其實改變了很多,狀況也比較穩定,「我們陪著他們,他們也一起成長了,就會覺得:『這就是社區工作吧?!』」

有什麼是還可以再努力的?或是有什麼比較困難或困擾的地方?
困難的地方就是「很一個人」立彥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說。期待能有多一個夥伴一起工作,但以目前社區工作規模及中心人力配置上,可能無法再多安排一位工作人力進駐,但當地其他單位的社工或是相關工作的夥伴,即使都來自於不同單位,多會給予關心及支持。
常常一邊看海一邊「自己自己」的社工立彥

但其實這種在社區的孤獨感,其實幾乎每個中心的社區同工都有類似的情況。以及在共同執行社區方案的夥伴中,也會出現其他合作上的議題:理念是否相近、想法是否一致、默契是否足夠等等。

亞倫覺得派駐在社區裡的社工,就只能全力執行社區方案的工作,對於中心很多的工作是難以協助與配合的,而七美社區的工作,也只能想辦法獨立完成。目前的社區方案除了辦理課業輔導、街舞才藝班外,中心主管的想法是,利用市集的辦理方式,先讓七美在地有一些產業特色出來,以讓扶助的家庭有一些收入,類似之前做九孔吊飾的方式,或是可食用的名產或特產。

主任提醒,要發展成類似模式,必定需要經過很辛苦的一段過程,且也需要在社區裡遇到「對的人」,但這通常不是我們扶助的對象,因為通常有能力的人,不會讓自己落到需要受扶助的狀態,所以過程中會發現到,這樣的想法其實不大容易出現。

社區方案的社工,除了想生活在社區裡,有什麼是真正想做的事?
立彥表現出有點難回答的樣子,「除了共同生活外,就是陪伴吧?就是可以參與很多他們生活上的事情,知道他們需要什麼」(主任認為,這是一種較沒有結構的工作模式立彥接著說:「學習」是其中一項主題,國中生也是社區工作的焦點。七美的孩子因學校只到國中,高中生學即要到馬公就學,仍有許多未升學或是中輟的學生,另外也發現,島上並無相關社福單位針對社區的國中生提供服務,因此社工才會想特別為國中生設計一些服務及活動,多數時間也是陪伴著他們,「互動、生活、陪伴」這些他所關注的一群人。

學生生活的情境,除了社區外,主要還是學校,中心與學校的互動聯結為何?
立彥說,與學校關係並不是那麼緊密,除了拜會校長外,並沒有透過學校宣傳社區活動,但學校大多知道家扶的服務內容。活動的宣傳反而會透過幾個比較信任的國中生在同儕間的訊息交流,而不是學校老師上對下的提供訊息,「『一個拉一個』拉力比較強」。

學習的主體主要是在學校,升學與未來的發展也有一些較緊密的連結,所以某些社區的同工就會與學校有比較多的聯繫,補足一部分學校的不足,也會花比較多的時間在學校的工作上。立彥的方法比較不同,像是先跟學生當朋友,認識了幾個國中生之後,形成一個「群體」(索性就稱為「立彥幫」吧!),我們再一起來做什麼事情。

但社工認為,學習不一定要以學校為主體,確實升學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學生也需要學到課業以外的事情,讓學生獲得更多的刺激。這群國中生雖然生活很規律,但許多人對於未來並沒有太多的想法,所以升學只是一個選項。

主任提醒到,所以我們應該在意的是學生自我學習的動機與能力的培養,強化學生自我學習的動機,增強自我的能力,才可能在未來有機會達成自己想要的目標,與單純的學習表現其實不太一樣。並鼓勵同工可以思考得更清晰一些,「我們的工作對象到底是誰?」「要用什麼方法去工作?」雖然一起生活,但有目的性,就是很明確的知道「我想要給他們什麼?」可能不是那麼結構式的活動或計畫,而是透過工作者本身與他們互動而達成,是比較友好、友善的提供他們一些機會或是平台,給與刺激和一些協助。想好一個方向,就把一些議題交給他們,然後社工參與其中,即是一個賦權的過程。

社工也經歷過迷惘的青少年時期
至於社工為何關注國中生的關鍵,以及認為投入在這件事情上很有價值,立彥表示,自己有官方說法跟個人說法,個人版其實是與他過去的經歷有關,在他國、高中很混亂的時期,剛好在圖書館當志工,有一位陪伴的大哥哥,雖然他也沒給我們什麼東西,只是聽著他說和家人的情況,還有一些不高興得事情,「其實他真的沒做什麼,就只有陪在你身邊,然後討論一些認為有意義的事情,然後就去做。高中好像渾渾噩噩的過了3年,最後也因為被問說『你以後要不要當社工,可以去考社工系』,讀了大學之後才知道『陪伴』這件事情其實可以做的事情滿廣的。像七美的孩子晚上不知道要幹嘛,也是到處晃,如果有人可以陪伴,然後討論一些事情,他們會不會就比較不容易走偏?因為其實社區有幾個狀況比較差的孩子,例如拿石頭砸別人家、吵架鬧事等等。也發現孩子其實有一些改變,狀態有一些不一樣,個性也不像以往那麼衝動,雖然我也覺得給孩子的東西沒有很多,如果聽到一些比較負面的話,我們給他鼓勵和支持,然後再不斷調整,孩子自己也覺得好像哪裡有一點點不一樣。」雖然主管有提醒需要切割出工作和休息的時間,但立彥說「我就是生活在這個社區,就算下班了還是會再遇到他們」。

主任分享說,這些是很好的工作,就像我們社工要去香港訓練的時候,會去參訪當地相關機構的深宵夜展,跟台灣有些地方的不同是,台灣的警察有權在深夜,以「少年事件處理法」將未滿18歲的虞犯帶走,香港的警察不行,所以香港晚上會有一群社工到處在社區裡找孩子,跟孩子聊天,很自然的建立起一些關係,勸導中止一些不良行為,還有邀請他們參加機構的服務或活動,並在幫忙這些孩子之後做一些簡單的紀錄,每個孩子都有紀錄一些社工的認識和關懷、目前的想法和動機、孩子改變的情況等,另外還有一些會員的招募制度,以及建立會員清冊等等。這對社工可能有一些壓力,但是可以讓大家知道社工做了什麼,以及對政府和社會大眾(捐款者)的責信。雖然看起來也是辦了許多很制式的課程,但實質上也是很多生活上的陪伴,是很一起生活的樣子,也是青少年和社區工作的一種樣貌。

亞倫補充說,立彥對社區非常熟悉,但要如何達成他到這裡來的目的跟想做的事情,應該是還有一段路要走。但也覺得,必需要有工作紀錄,能看到社工自己渡過的這段時間,做了哪些事情、孩子有哪些的改變,立彥應該也有慢慢在做了。

主任說,其實也不需要做到我們目前很制式,或是一般個案工作的紀錄,例如《街頭日記》、《自由寫手的故事》等就是不錯的紀錄方式,是描述一個老師到了一個黑人的社區裡面,發現一群小朋友對自己沒有什麼想法,有點放棄自己的情況,認為是環境並沒有給他們足夠的尊重與肯定,以致於他們在這個環境中容易迷失或是否定自我的狀況,老師也帶他們去參觀博物館,做一些生活體驗之外的事情,並讓孩子先在課堂上分享,然後邀請孩子寫下自己的故事(方法源自:《安妮日記》,寫作讓躲在閣樓的安妮不致封閉心靈),以此鼓勵這些孩子的心靈更加的豐富,之後就出了書,影響了全天下許多的老師。完成這些紀錄其實很豐富,而紀錄其實很多元,有許多的方式,不一定只有文字,重要的是他們也可以自己完成這些事情,並讓外面的人感受到你們的熱情,以此表現出同工在社區內的效能。

目前同工也有討論過以「日記」的方式做紀錄,例如參加快閃班和國際志工營的國中生,在想打工賺錢的暑假,由中心提供稿費,請他們2個禮拜寫4篇日記,內容為上課的心得,和每個禮拜生活的分享,也是提升他們能力的一個方式。

社工預計在暑假帶領社區的青少年至台灣各大專院校拜訪與交流(7/13先到馬公),另外8月份也有社區孩子與國際志工的交流活動。

目前亞倫在馬公有另一個社區青少年團體的政府方案,而珮恩則是在望安(望安島、將軍島)有固定一季一次的社區活動辦理,以評估中心的相關服務和社區工作。目前望安社區遇到的困難是,現階段僅與社區學校合作,辦理親子活動,或是結合展力方案辦理相關活動,對社區其實未完全的熟悉,另外也評估兩島選擇其一服務的難以選擇,以及已有望安家庭服務中心在島上服務,中心評估另外提供相關兒少及家庭服務、社區服務的困難等等。

主任最後分享最近在研究原住民部落的文章,有關家庭的bounding,即部落裡裡家庭的外牆越強大的話,對部落的需求越低,功能越好的,外部連結能力越強的,對部落的需求也就越低,也越是阻止部落發展的人。所以社區工作者在建立社區的功能,但如果每個家庭都能把自己照顧好,那社區的功能又是要回應到哪個面向上?可能就是社區裡比較弱勢的家庭,必須靠其他人更親近、更主動的提供一些服務。所以我們在思考到底要服務誰的時候,也可以思考哪些人是可以親近的,我們也不需要特別為那些比較不容易親近的家庭,因為要跨過那道牆而耗盡太多力氣。反而我們必須先清楚尋求一些可能需要幫助的對象,藉由功能的建立之後,也許這些家庭可以進來。所以一開始才會問說,哪些特質的家庭比較願意參與我們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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